2026-10-27 10:48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崔建楠



蕉城洋中“好西乡”

 

崔建楠

 

 

洋中,是宁德蕉城的一个乡镇。在蕉城读高中的时候,总是听本地人说:“洋中,宁德好西乡哦。”听来听去,不解其意。后来有班上文艺队一位同学说:“就像‘新疆亚克西’一样啊,就是好呗!”1974年宁德一中高中毕业,同学们都上山下乡去了宁德的各个乡镇,有去八都的,有去霍童的,也有去洋中的,而我却留在了蕉城。这一晃就40年过去了,期间也多次回宁德,也去了不少地方,就是没有缘由去洋中。这次因为随省炎黄文化研究会和省作家协会采访团“走进蕉城”,主动报名前往洋中,一睹“好西乡”的真容,了却多年的愿望。

 

       洋中好西乡 好山好水好风光

 

洋中山水风光好,全都因为有个天山。此天山不是新疆天山,而是地处屏南、蕉城、周宁交界处的天湖山。天湖山海拔1300米左右,山峰险峻,林木参天,云海翻滚,气候温和。天湖山年降雨量1900毫米左右,山涧水系沿南北山坡漫流,形成了山脉南部的七都溪和山脉北部的霍童溪。这两条溪流目前都是福建省最清澈的溪水了。如果说天湖山是一位美丽的处子,那七都溪和霍童溪就是美丽处子肩下飘拂的一南一北两条绿色纱巾。

天湖山山好水好,年均气温15℃左右,土壤肥沃湿润,多为结构疏松的砂质土壤,出产天下闻名的天山绿茶。明代闽派诗人谢肇淛走遍名山大川,著《五杂俎》记叙各地风物掌故,有记曰:“闽方山、太姥、支提俱产佳茗。”清代闽人郭柏苍在《闽产录异》中也说到:“福宁白琳、福安松萝,以宁德支提为最。”支提就是天山山脉北部名峰。几年前访茶走过闽东,寻过太姥山绿雪芽,品了社口白琳红茶,回程经过宁德听说蕉城洋中还有天山绿,便沿霍童溪岸寻去。虽然谢肇淛所说“环长溪百里,诸山皆产茗”之水是指发源于寿宁洞宫山在赛岐白马江入海的长溪(赛江),但是七都溪、霍童溪的天山一带皆产佳茗也是事实。业内人告知在天山深处的姑娘坪有古茶树,是国内少见的巨大古茶树,因为被人砍伐,断面可见,直径有45厘米,专业人员推测应该有150年的树龄了。当时陪同的乡镇干部说去姑娘坪一去一回要十几个小时,路程偏远便打消了我前往探访的念头,留下了对姑娘坪的无限遐想。

 

       洋中好西乡 人杰地灵古蕴长

 

今年开春,蕉城霍童照例在农历的二月初二举行了热闹的民俗灯会,灯会上著名的霍童线狮以及纸扎铁枝等好戏轮番表演,引得万人空巷竞相观赏。接着,洋中的东山村在3月23日晚也举行了“迎铁枝”盛典,搬铁枝、纸扎、舞龙、车鼓亭等纷纷登场,现场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群众前来踩街观灯,一派欢天喜地、歌舞升平。

铁枝是一种源于清代,流行于闽东周宁、福鼎、福安、霞浦、蕉城等地的民间表演艺术形式。铁枝吸收了民间文艺、传统戏剧、舞蹈等艺术门类的精华,形成了独特的表演特色。早期铁枝是采用木头支撑,将装扮成历史故事人物的儿童绑在木头架子上踩街,其实就是形同彩扎一样,不过人物是用真人扮演。因为技术和材料的原因,过去的铁枝只能搭两三米高而且不安全。如今的铁枝已经将支撑改为钢筋,成为名副其实的铁枝,提高了安全系数,同时可以将铁枝的层数提高到近十米,人物可以搭五至六层,极大地提高了观赏价值。近年由于LED灯的出现,又解决了户外照明的局限,使得铁枝表演更加明亮艳丽。

洋中东山铁枝经过了五百多年的传承与发展,早期的说法是过去经济落后生活艰难,小孩子难以养活,让孩子去搬演铁枝便可以健康强壮平安长大。这虽然是民间说法,但确实促使百姓争相送孩子绑上高高的铁枝梢头。今年开春虽然天冷,但是并没有影响人们观看东山铁枝踩街的热度,而且那天晚上还下着毛毛细雨,长长的洋中街上除了铁枝表演的队伍,布满街巷的就是五彩斑斓的雨伞了。据村里的老人说,东山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有搬演铁枝了,今年重见昔日繁华,有万般感慨。

洋中很古老,是因为在天山深处有许多古老的村庄,而最具古意的,却是洋中镇上的东山村。洋中地势奇特,有一西一南两条溪水在镇东汇合,流入七都溪。南面这条溪叫“东山溪”,从东山村边流过,可以想象早在唐乾符三年(876年)的某一天,那位从河南光州固始县走出来的福建盐运使、秘书少监陈讠叟  是在怎样一个情景下选择在东山溪畔居住,顺应了怎样的风水,开了东山怎样的基业,成就了如今三千多人的千年老村的繁华。

一祠一戏台,成就了东山村的千古佳话。

东山村的老戏台很有故事,据说当年慈禧老佛爷很喜欢看戏,在颐和园内建颐乐殿戏台看戏,于是全国各地纷纷仿效。当时有一个东山村人叫陈大川,是清朝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的武状元,后来在朝中做了大官,从正七品的京师城门使做到了正二品的汉军镶白旗副都统。陈大川上疏朝廷,说他的八世祖陈纪历史上是一个有功之人,符合当时有特殊贡献、有身份的人才能建造戏台的标准,请求在柳州祠旁建造戏台获准。

东山村古戏台是一个外四方内八角斗拱飞檐二层结构的古建筑,戏台下部用四根粗大的支柱支撑,上部中心是个近二十平方米的台面,台面四角又由四根立柱支撑翘角飞檐的屋顶,戏台后部两边各有一个小门供演员出入,最吸引人们目光的是悬挂在后屏上方的牌匾“剑光射斗”,该词句出自“剑光射斗牛”,喻此地风水好,紫气东来,光焰可以投射十二星宿中的斗、牛二星。清代道光四年(1824年),广西梧州建文笔塔,两广总督阮元为该塔的第五层题款“光射斗牛”。明代泉州人大思想家李贽也有“独步中原二十秋,剑光长射斗间牛”的诗句。东山村戏台匾额采用此句,寓意深远。

东山戏台建筑最独特的是戏台中央上部藻井下方以半浮雕方式刻制了一圈古城墙莲花造型,寓意东山先祖陈纪公镇守广西边关,保卫宋朝江山的史实。藻井是中国宫廷及庙宇传统建筑处理挑空难题的一个创造,既实用又美观,还具有传统宗教的寓意。陈大川将先祖事迹与传统建筑结合,既有教化后代的愿望,在今天看来,也是政治与艺术、长官意志与工匠技艺的高度融合。

东山古戏台就是一座建筑木雕的精美作品,除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藻井,在戏台前侧两端的垂钟上,工匠也做了精细的设计,以透雕的方式,各刻了八个人物故事,同时还在戏台四周围,镶嵌了木刻《三国演义》等历史故事,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做工十分精细。整座戏台,雕梁画栋,古朴典雅,是福建遗存古戏台中较为珍稀的一座。

看够了戏台上的精美雕刻,远远地,好似听见村中有锣鼓喧闹之声,循声而去,却走进了东山的明清古街。

东山古街是一条与东山溪平行的老街,数百栋传统民居沿街而列,街长约三百米,早先路面铺着鹅卵石,街面都是两层的木房,二楼临街有美人靠。可以想见历史上商业繁荣之时,人声鼎沸,车马喧闹,二楼的纸窗后面有佳人身影;也可以想见夜深人静之时,月光投射在光滑的卵石之上,若再有细雨沥沥,那雨夜的清幽,是诗还是画?

我去的时候阳光正好,灿烂照射在古街两侧一水的清水杉木屋面上,黄澄澄的木面和纹理散发着温暖。

东山古街两旁都是店面,后边是作坊,整条街罗列着打铁店、打金店、打锡店,还有米粉坊、线面坊、光饼店、糖果店、食杂水果杂货店、扁肉小吃店等。在老街上居住了多年的老人带我去看“蝴蝶房”,所谓“蝴蝶房”就是一种前店后家的传统建筑格局,两间店面之间有一个小小通道通向后部的规整家居,两个店面就像蝴蝶的两个翅膀。东山村不仅仅有“蝴蝶房”,更有奇特的一前一后的上下厅。前面的下大厅(红厅)是村中百姓办喜事的地方,后面的上大厅(白厅)是办丧事的地方。红白事场所前后共处一地,甚为奇特。还有奇特中的奇特,在办喜事的下大厅中间一条石道中间,有一块条石特别窄小,名曰“三寸金莲石”,当新娘走过时,人们要看她的脚比金莲石长还是比金莲石短,以此判断她的身段容姿。最最最奇特的是在上大厅里办丧事时,老人去世被抬到这里,没有马上入殡,不是躺着接受吊唁,却是将之安坐在椅子上供子女后代祭拜并做法事道场,几天后再入殡。一个村庄专门建两个大厅供红白喜事专用,在闽东甚至全国都是少见,不能不说是奇闻中的奇闻了。

东山村古意悠然,有“三多”,一是民俗多,除了有前面描述过的铁枝纸扎之外,还有农历七月初二日的祭祖日;有农历正月初二的做“猪头”,就是本村凡是今年生了男孩,都要用整头猪供请“知府翁”。二是能工巧匠多,在东山古街上,很多杉木门面上都有一个镂空的葫芦形状的洞口,说是夜里打酒的孔洞,可以交接装酒的锡壶。所以老街上有许多打铁铺、打锡铺和打铜铺,那些手艺人敲敲打打,给老街增添了许多热闹。三是小吃多,有米糕、七层糕、白芽糖、姜母糖、薄荷糖,扁肉、拌面、拌水粉更是常见,还有冻猪脚、鸡卷等等美食。

 

    洋中好西乡 创业筑梦新水乡

 

历史上洋中人杰地灵,朱元璋的老师周斌就是洋中人,他巧妙地向朱元璋介绍自己的家乡时说洋中是“门前三曲水,背后九条龙,左青狮,右白象,蛤蟆把水口”,形象生动地勾勒出洋中的水乡特色。而如今的洋中人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在“水”上大做文章,描绘了一个新水乡的美丽远景。

洋中镇党委政府先是启动了七都溪防洪工程建设,同时配套景观建设,在溪岸两侧新建了国师公园、国子先生里坊、鞠多书院等。顺着近千米的防洪堤一路散步,正是夕阳西下时分,一步一步从横跨溪水的鱼鳞坝上的石磴上走过,溪水潺潺,在鱼鳞坝上跌碎成了无数白色的水珠,水声如注。转过右岸看溪水,夕阳正好融入水中,鱼鳞坝下却是一片金黄。

近年洋中镇又启动洋中水利风景区整体建设规划,重点建设梦里水乡休闲区、古村落文化展示区、水生态涵养保护区、休闲农业观光体验区、滨水休闲带等,目前已建成“梦里水乡”休闲园、北洋现代农业观光园、好西乡广场、小长潭、影视基地等。近看景区,七都水系蜿蜒迂回,常年绿水如绸、波光粼粼,沿河修建的竹制凉亭、走廊、阁楼、吊桥、石凳影映在翠竹林里。远望景区四周,天山、棋盘顶、展旗峰等山峰屹立四周,龙潭瀑布沿峭壁飞泻而下,峡谷幽深,水深凝动,河湖山水组合巧妙,风光旖旎。

洋中好西乡确是名不虚传,徜徉在天山脚下,又念起了天山深处的姑娘坪,念起了那棵百年的老茶树,听人们说从茶树的根部又生长出来一丛丛新的枝丫。我期盼着,何时能去探访她。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