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7 10:37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哈 雷



霍童溪:走入《诗经》里的河流

 

哈  雷

 

 

如果要让我选出一条福建最纯净的水域,我一定指认霍童溪——不仅仅承载着我对水的美好的记忆,更重要的是它和我童年生活有着生命的联结——我曾住在它的上游一个叫“咸村”的地方。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就听老人们说这里的河水是流往一个仙境的地方,它的名字叫“霍童溪”。

“众多的河流都让我试着长大,只有你,使我走回了童年……”许多年前我写过一首题为《霍童溪》的诗。霍童溪,我把它当作诗写的原乡,是让我的精神远游,又召唤我灵魂回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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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童溪

霍童溪两岸散落的村庄就其名字都飘荡着诗意和仙气:云淡、溪池、邑坂、贵村、铜镜、九仙、扶摇、云气、外表、风吹罗带……其流域有九曲十八弯二十七滩美景,绵延百里的山水画廊,依然保存农耕时期的纯净、清明、悠然、缓慢的调性。到了霍童溪,仿佛一下子从岸上的三千繁华落进了一叶桨声里,从喧嚣的凡尘滑入世外桃源中,心像洗过一样清凉透亮。正如诗人大梦客所言那样,霍童溪流动的都是《诗经》的潺潺乐章。

 

溪池村

 

未进八都镇溪池村,先来到近年来修筑的亲水步栈道,阵阵微风送来了乡村田野间特有的清爽,翠竹临水,迎风摇曳,白鹭在沙洲和芦苇间翻飞嬉闹,一幅江南水乡的恬淡画面舒展开来。450米的防洪堤紧挨着木栈道沿着小溪流环绕而去——霍童溪曲折回流,流动纡徐,溪水墨绿,有一种不动声色迟缓,在这里呈现出S状环村绕行汇入八都溪。从虎头山俯瞰下来,村落呈黑白太极图形。我们漫步在木栈道上,望着眼前的绵绵青山,悠悠绿水,斑驳的树影清晰如画地倒映在湖中,微风徐来,涟漪轻荡。如果此时一人也好,两人也罢,能驾一叶轻舟荡漾到对岸去那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而那隔岸的花木,因朝南的缘故更是繁茂。三月,所有的花树都已开始了绽放的程序,小草摇曳,凤尾竹拔节长高,几株花木相继怒放,高大茂密的树木纠结着无端的葛藤肆意生长。三月霍童溪所有的生命都在向前延伸,那些生长的声音生动起来,从自己的身体内部散开来,让我们倾听到春天的交响。

要说此刻最为抢眼的是桃花,粉色的花朵将河滩燃烧得一片娇艳。鹅卵石铺在宽阔的河滩上,清澈的河面水流的波纹闪耀着光斑,白鹭洲苍茫的草木在微风中低诉着原始的荒凉和久远的故事。这一刻,我的心也被放逐在这自然的祥和宁静之中。在靠近村庄的河岸上,休闲小木屋并排而立,期待着游人在此停栖落脚,和霍童溪一起享受晨昏和夜晚的变幻美景。这座纯净美丽的溪池村却处处暗藏用心和惊喜,见惯了城市的灯红酒绿、山珍海味的人们,土鸡、土鸭、香鱼螃蟹各类河鲜等农家美食备受人们的喜爱。

我是第一次来到溪池村,一条小路曲径通幽,两旁小树儿傲然挺立。沿路而下,村口一块石头上醒目地刻着“溪池村”,一米阳光透过丛林,苍翠入眼。尤其是那五棵四百年的老榕树,是溪池村最张扬舒展的树种,它巨大和扩张的浓荫几乎笼罩整个村埕,甚至还在不断向地面输送着气根,像是独霸一方的帝王,在它的下面没有什么树可以生长,并以此命名为“榕树公园”。公园内有假山、花园草坪、竹林步道、休闲桌椅、体育健康器材、篮球场等设施,占地面积15亩。公园四周栽植有毛竹,园中有一人造圆形水池,池中央设有喷泉。一年四季,水线纤纤,水花朵朵,潺潺流水声,款款竹林风。公园中的小路一律用溪坂的鹅卵石路铺设而成,“横无序,竖成行”,纵横相通,别有韵味。每天清晨黄昏,公园里都有早起的人,做运动,练早操。农闲之时,溪池村民纷纷来到属于自己的公园内,尽情享受新农村建设带来的幸福生活;节假日期间,许多外地游客,都会前往公园,驻足观赏、摄影留念。透过竹林,园里看着园外,园外望着园里,或是在运动的,或是在散步的,或是在聊天的,构成了一幅美丽和谐的新农村建设图景。

夕阳西下,游人们开始在鹅卵石的河滩上亲自生火,策划一场烧烤大餐,无忧无虑地感受田园生活,尽享乡村野趣。三月的溪池村,色彩渐次地斑斓起来,春天的风将八都镇溪池村催得更绿,而水边的芦苇开始朦胧起来,连成一片苍茫。

我十分羡慕溪池村这千来号村民独居在这样的环境中,籍芳草、鉴清流、观鱼鸟、种果蔬、养鹅鸭,不被凡俗浸染,不被毒食品污染,过着逍遥自在的田园生活。

 

邑坂村

 

朋友说,你最好选择一个初秋的时刻到邑坂,这时的邑坂色彩最为斑斓。

原来,在邑坂村西南有一片20公顷的原始森林,森林内古木参天,浓荫匝地,鸟雀汇集,黄绿随时。有形态各异造型独特的各种树木,如胶似漆相互拥抱的“情人树”、榕包楠、姐妹枫、蛟龙附风、怒梅争春、金角驮树等,构成了这里的奇异风光;还有各种的珍稀树种,如竹柏、龙爪樟、八角桂花、灵芝等;这里还是《本草纲目》的百草园实验基地,各种中草药在林间竞相生长,恣意繁茂;而榕树、樟树是这片原始林的长者,最大树龄达一千四百多年,最高树达四十余米,周长最大需七八人环抱。这村子边上还有一片充满着原始气息的森林。走进森林,顺着铺满细石的小路慢慢步行,数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树,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新鲜空气,仿佛置身于天然氧吧之中。走出森林后,又是另外一番惊喜——凉亭、别墅、公园、潺潺流动的溪水、欢快奔跑的松鼠、自由翱翔的白鹭……此刻只想闭上眼睛,在微风中静静感受着大自然的魅力。

最惬意的是静听蝉鸣,蝉声无歇,这些短暂的生命在密林间生生死死,总是在朽烂的湿气土层里钻出新歌:“听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绿叶催黄,谁到秋下一心愁,烟波林野意悠悠……”坐在本草园喝上一杯绿茶,听着秋蝉的鸣叫,心里流淌着费玉清的歌声,似乎闲下来的心变得更加清淡和琐屑。

边上就是霍童溪,流经到这里开始湍急,河床收紧了腹部,洁净的水流拂过滩石溅起清冽的水花,迸发出哗哗的声响。

邑坂村人称“八卦村”,至今村里依然保留着先祖构建的九宫八卦建筑布局,格局似一扇形八卦,以靠山脚处的中心水池为核心,通过五条弄口向外呈扇形辐射,由大大小小的27条弄口连接而成。中心水池,被认为是八卦村的“阴阳池”。其道理是在阴阳八卦中可抑制火烧山,故又称为“防火池”。组成八卦格局的村中巷道纵横交错,看似有规律,但如若不是长年生活在村中,一旦进入其中,很可能就被困住,而这,也是八卦村的神奇之一。

更令人惊叹的是,传说流经邑坂的霍童溪水会顺八卦形流动,水流进村,绕村一圈后又倒流回去。因这种八卦阵建筑布局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和旅游观光价值,邑坂村被定位为“中国第一道教文化村”。

全村还有三百多座民居,可追溯至明清历史的古宅有百来座。许多古宅的门楼还遗留有明清建筑的风格特点,墙体为厚度达44厘米的六合墙,侧门还留有走马道。大多的民居还保留旧时房屋的构造特点,合理的土梁结构支撑着这些古宅历经百年风雨。巷道两侧多为土木结构的古民居,摸着这些老房子斑驳的墙体,仿佛穿梭古村百年时光。在青砖黛瓦的老宅边,村民或蹒跚于巷中,或倚坐于门槛,随意走入其中一宅院,庭院满眼皆绿,人有点茫然,经过层层的岔道后,人容易迷失在巷道之中,不辨来路也不知去路,奥妙无穷,不得不赞叹古人的建筑上的格局与智慧。

 

贵 村

 

初次到贵村,是乘着乌篷船过溪的。

第一次被霍童溪打动,也是在这过溪的船上。摆渡的是一位大嫂,竹篙一探,船轻盈地滑向对岸,人在船上,便有了悠然的心境。水汽氤氲弥散,空气中有淡淡的植物香徐徐袭来,它的素雅、隐约,也许最适宜中年人此时闲散的心气。

贵村是安静的,一个幽深潮润的村庄,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息了很久很久,树是独立不动的,缆石的乌篷船静靠在青石岸边,巨大的水车也是那么缓慢地转动,水车边上通往溪流的石板路一个农妇在洗衣服,还是拿着木杵轻轻地敲击着。偶有披着蓑衣的老农牵着水牛路过村道,水牛哞哞的叫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水牛喷出的鼻息,弥散着生涩的青草的味道——这是一个素面朝天的古老村落!

虽说素面朝天,不经雕琢,但质朴自然,简单不失精细。如道上每一块鹅卵石和青石相间的铺设,每一簇从屋角里探出来的青绿的野草,每一枝垂落在溪面的树干,好似经过画家画笔的描绘,如此清新之至的溪山春意图。

南方多水华滋,水,是这个贵村的韵之所在。贵村沿霍童溪分布,而贵村古渡口年代久远,建于元朝末年,由大小均匀的鹅卵石铺砌而成。历经几百年的雨水侵蚀,古渡口的鹅卵石表面整洁光滑,河上的船只依然来往频繁。游客和村民们乘着乌篷船往来于两岸,今天的古渡口已不见当年那样往来频繁,显得有点落寞寂寥。

从渡口上岸,便能看到文昌阁。贵村文昌阁建于明万历元年(1573年),楼高有二层,其工艺古朴典雅,阁内有众多壁画,代表着霍童溪流域源远流长的耕读文化。它与周边的码头、古厝、湖光山色融为一体,愈显其静谧雅致。

贵村似乎有点遗世独立,它也应该适宜丛树生长的乐园。不同的树种都在这里共同承接着雨露,在贵村使得其天性生长着,笔直、秀逸、卷曲、孤傲,有的甚至丑陋,但都是一些古老的树种,如杉树、松树、柏树、银桦等,郁郁苍苍,都任不同层次的绿意泰然生发。尤其是村头那棵高大的榕树,不知多少年了,依旧舒展开虬劲的冠盖;边上那株香樟树和它同样古老,它们紧紧站在一起,不知何时起它们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都相互致意,但没有谁能听得懂它们的言语。它们历经沧桑,相互扶持,像静静守护着贵村的安宁的卫士。

到贵村,最值得看的还是古民居。古时候,贵村的建筑布局有“七墩、八穴、三朝北”之说,指的是东南西北布局规则的七个土墩、八个自然形成的湖、三条逆霍童溪方向的小溪。

这里保存着好多幢贡元的清末老厝。

俗话说得好,古民居里“门道”多。我走进一座黄氏老宅。这是典型的闽东古建筑,占地七八百平方米,以天井为中心布局,梁托、门窗等木雕饰品俯仰皆是,精美绝伦。据黄氏后人黄其昌介绍,两百多年前,他的祖先从相邻的赤溪镇搬迁到此,做了茶叶生意,发家后就建了这座大院。现在,黄氏人丁兴旺,这座祖宅由一百多人共有。老宅的院门像是一个牌坊,与土墙相连,用于防土匪;进门走过院子,来到房子的大门,门内一堵风水屏。屏上还有一扇对开的门,这扇门只有在尊贵客人到来或遇到婚嫁喜事才会开。

贵村古民居是连片的街区,一进入,会有种回到明清时期的感觉。街上土墙、砖墙并列。街区内有众多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马头墙高高耸立的深宅大院。而大宅院的对门,往往是门庭简朴、土墙低矮的民宅。有钱人住青砖房,普通人住土夯屋。大家都相处和谐。

明清时期,住在这里的人家已经不十分讲究门当户对了。

 

云气村

 

见过许多的摩崖石刻、勒石碑记,但从没听说有人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写诗的。

恕我的孤陋寡闻,在宁德工作了三年多,竟然不知道离城区几十公里的地方就有这样的一条河滩,河滩上就躺着许多的“石头诗”。 

那年的深秋,我在友人的指引下,沿着霍童溪畔的小路,穿过醉意微醺的枫林,走过刻着“云气渡口”的石碑,一大片芦苇丛在暮色中透出金黄的光泽,直逼你的眼,还有那一簇簇喊不出名字的蓬草索性用它的艳红释放狂野的热情。只是无论它们再如何招摇,你的目光最终还是会忍不住被那些躺在河床上睁着眼,仰望苍穹的大小形色各异的石块所牵绊。

“石头诗”大大小小躺在乌猪滩上,一睡就过了半个多世纪。

这里的山水清纯秀美,与霍童溪畔的其他村庄的风物相近,景色相宜。这里的村貌民风古朴旷雅,你也能在溪畔的其他村落寻到踪影。只是,这里的乌猪滩却是独一无二的,它静沐着天地间的朝露暮雨,常年清流漫浣抚慰,才这般吟唱出久远甘甜的歌谣。

这之前我在朋友的博客上找到了“石头诗”的照片,画面的石头上清晰刻着这样一首题为《乌水踩舟,留别吴君春庭》的诗歌:“久雨如病醒,逢晴忽眼明。沙平双岸白,风迅一帆轻。垂老无他好,所思多远行。汪伦劳送别,潭水有深情。”诗中巧借李白的诗句表达对故土故人的别离之情,却以其静默的姿态,打潮了无数渡口边离人的心。

乌猪滩上的“石头诗”与云气村的青山绿水、白鹭孤舟和枫叶霜天构成了人文与自然相协调的美景,“石头诗”形成了霍童溪流域文化中很独特的景观。

据说乌猪滩的得名缘于唐时,一位来自支提山大童峰的仙人将一群石猪留在了此处。远远望去,那些光滑硕大的青石,还真像是在溪滩上闲憩的黑皮猪呢。抚摩光滑的石面和石上字迹清晰的诗句,禁不住心生疑问:诗题中的吴春庭又是何许人?这些诗为什么会刻在这溪滩上?

据云气村《吴氏族谱》的资料,上述诗的作者均是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进士、后任民国总统府顾问的霍童人黄树荣。吴春庭则是他的好友、云气村乡绅吴炳游的二儿子。吴炳游经营香料、糖业致富,为人慷慨,热心公益,与黄交谊深厚。后来由于时局纷乱,两人失去联系。直到民国6年(1917年)9月,黄奔丧回故里,重访吴家,方知吴炳游已经谢世,不胜感慨。这期间,在吴春庭的款留、陪同下,黄徜徉于云气的水光山色,写下了“沿溪古木影毵毵,乌桕丹枫间两三。壮不若人老将至,物尤如此我何堪?鲈莼返棹秋风兴,鸡黍留宾夜雨谈。如诉道州征赋重,年来民力尽东南”等多首情景交融、感悟深刻的诗作。六年后,黄树荣逝世,为表达对黄的追思之情,吴春庭将黄在游云气时所写诗歌,请人镌刻在了溪滩的卵石上。

后来,曾任江西东乡知县的霍童人郑宗霖和时任福清县长的福安人陈文翰结伴同游乌石滩,又各写下五言绝句三首,吴春庭也把它们刻在了溪石上。郑诗有一首:“廿七年前事,吾师纪胜游。乌桕丹枫语,谁继旧风流?”从中可以看出他应是黄树荣的门下弟子,云气寻胜缅怀先师,时间当在民国33年,即1944年。

原来这溪滩上的“石头诗”,还藏着半个世纪前一段美好的朋友之情与师生之谊。溪水浣洗的不仅有石头之上的有字之诗,还有文字背后的无形之诗。

 

外表村

 

外表村,并非徒有虚表。在鹫峰山脉、丹霞地貌的闽东山水中,它独领奇秀之姿、俊美之态,有着“闽东小桂林”的美誉。

它位于霍童镇区西北部6.7公里,霍童溪东北面。清康熙《宁德支提寺图志》载:“霍童溪,源有三,一自咸村,一自瀛州,二流至百步合一。自小石岭至凤凰桥汇而为一。”外表村算是霍童溪的源头,两溪在此汇合,溪水浩渺,村在溪边,故名“外渺”,后改为“外表”。青山绿水是它华美的外表,霍童溪水是魂魄,溪水淙淙映照着青翠山峦的倩影。

那年早春时节,采风团一行带着闲散愉悦的心境,出发前往外表村踏青。已进入村里,一片茶园不由分说就扑入你眼帘。茶园茂密,吐出的绿芽却是青翠的,一片铺开去,鲜嫩嫩的,与霍童溪与远山连成一片碧绿的画轴。戴着斗笠背着竹篓的采茶女缀在其中,倒映在水中。这种清晰的绿已经离我很久了。久居城市,机器和粉尘代替了犁耙、斗笠、蓑衣、竹担……城市在广袤的空间驱除原始的气息,让荒蛮远遁,让铁青和灰色掩埋了翠绿。我的少年时期就是在霍童溪的源头之一的草野茶园间度过的,奔跑无休,也曾惊起无数的鸥鹭与粉蝶。茶最好的释义就是“人在草木间”,在草木中行走,地广而人稀,触目的就是地上一片没完没了的绿,天上无边无际的蓝,让人可以看到太阳的金线和月宫里那棵桂树。现在都市人喜欢喝茶,也许更多的时候不是在喝那道物理意义上的茶,喝的却是乡愁吧!

外表村古迹众多,村旁有清中期祀陈靖姑宫、三百多年历史的跑马亭(超然亭)、清代“百二间”民宅以及同时期林姓、谢姓古民屋,明清时期瑞云寺和道教圣地尹公祠。村后有一石砌城门、明代石拱桥,名“登云桥”,传为古时举子上京应试必经之道。

我们走进了绿树葱茏的小小庭院,有粉色的蔷薇花爬满墙壁,绿色的藤萝铺天盖地而来,整个世界都是绿的,近处有古老的水井,井里流动着潺潺溪流,闻见花香,走近一看,是梨花的味道。真是应了清照的诗词:“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沈沈。倚楼无语理瑶琴,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村内,建于清光绪年间(1875—1908年)的林姓百间大厝占地面积达九百多平方米,门楼大额枋多为石构,雕刻有人物花卉,保存完好,气势与建筑质量堪称精美。谢家大宅始建于清代。两座大宅建筑规模样式一致,均有八十多个房间。族人尚武,祖传少林鹤桩拳由河南嵩山少林寺武僧士(释)源大师传入霍童外表。外表村后山里武术较为著名,出过清末民初著名武术家林云溪(1695—1786),现村中保存有当年石锁、石担等练武器具。

外表泛排是外表村的点睛之笔。泛排溪中,清流见底,白鹭伴飞,远山近林,美景叠映。蕉城的女作家在她文字中体验漂流的快乐:溪道的开阔已然彰显出了霍童溪的气度,又恰缝是雨量充沛的时节,水满船高,盈润之美充溢游人心胸……你只消闲坐着,举目四顾,看青山碧水,聆鸟鸣竹喧。风起时,凉爽沁人。偶尔有几处浅滩,竹筏首尾各有一撑篙者,他们稍稍一使力,就轻而易举地渡了过去。在这样的光景下,你就有了更多的闲情逸致体验山水情怀。显然,霍童溪沿岸的山并不以高峻取胜,而是蜿蜒旖旎,线条柔美流畅,又变幻生姿,比一般的山峰更多出几分婉转秀气,倒是与这里的水相映成趣呢。

返回时,我走到那条古老的桥头,远远看见霍童溪上竹筏缓缓而来,犹如在画中,耳边传来女孩叮咚的笑声,如阵阵银铃,几位外表村少女穿着美丽衣裙,手摇扇子,一路走来,满地花香,她们明亮的眸子流淌着幸福,一方山水养育的外表女孩竟如此水嫩纯洁。

诗一般流淌的霍童溪,埋藏着我对林野山泽、墨韵水幻所有的暗恋,在《霍童溪》一诗的末了,我写下了这句:“所有的河流都让我变得复杂,霍童溪,你却让我简单……”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蕉城》;图片来源于“福建旅游”公众号,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