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夫说两岸·

《漂浪的小羊》及其他

汪毅夫

台盟总部、台盟北京市支部1980年3月编印的《北京台胞名册》记：“陈文彬，工作单位：商务印书馆，75岁。全国政协委员、台盟总部理事”，“陈蕙娟，工作单位： 中国旅行游览事业管理总局，女，48岁，父陈文彬”，“陈真，工作单位：国际广播电台日语部，女，46岁。父陈文彬”。在我看来，该《北京台胞名册》所记陈文彬、陈蕙娟、陈真的年龄，是1979年采集的数据。陈文彬生于1904年，75岁时是1979年。陈真原名陈蕙贞，是陈文彬的次女，1979年陈蕙贞46岁，则其生年似应为1933年。

（作者供图，下同）

1946年10月25日台湾光复一周年，13岁（虚岁14）的台湾少女陈蕙贞出了一本自传体的日文小说，书名叫做《漂浪的小羊》。为了出版这本书，她爸爸陈文彬的好友李修、宋斐如、沈荣、林文树、林江海、林东淦、陈湖派、黄朝生、苏连长和苏新等10位伯伯、叔叔，专门成立“陈蕙贞文艺出版后援会”，作为书之“发行人”。

陈蕙贞在《漂浪的小羊》自序写道：“这本拙著是我的处女作，是在今年一月于东京等候返台船只的一个月间所写成的。我想描写的，是我们台湾受日本统治时，一位台湾少女在周遭的压迫之下，精神上仍奋斗不懈，坚信着灿烂黎明的到来并常怀祖国的生活，以及以她为中心的一家人的生活”。书里的 一家人尚文、玉华、蕙如、蕙真的原型，就是陈文彬、何灼华、陈蕙娟和陈蕙贞。《漂浪的小羊》描写了玉华、蕙娟、蕙真母女三人在日本“从神户到东京”的车上，因“在日本的台湾人”身份遭受歧视的场面，描写了日本人的歧视和“一位台湾少女”的“常怀祖国”的意识。这些描写让我联想起同陈蕙贞生年相近、年龄相仿的另一位台湾少女林文月。林文月后来是台湾的著名作家，她曾自述身为“在上海的台湾人”，“祖国”意识觉醒的经验：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时，在上海“日侨小学”读书的她，与日本同学一同在操场上哭泣，以为自己也是“战败国的子弟”。几天后，父亲告诉她：“我们其实是战胜国的一方”。家门口悬挂的“太阳旗”换成了“青天白日满地红”。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中国公民‌，台湾即将光复，不再受日本的殖民统治了。林文月“祖国”故事里“‘太阳旗’换成了‘青天白日满地红’”的细节，又让我记起另一个故事：抗战胜利后，旅日台胞谢溪秋(1892—1959)，在自己的房间里挂上了青天白日旗。“二·二八”事变后，他把旗子摘了下来。两年后，他庄严地挂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他颇为感慨地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面旗”。

（作者系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