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夫说两岸﹡

吴石将军为《田中奏折》一书写的序

汪毅夫

爱好收藏的友人老邱，近日发来所藏《田中奏折》一书之封页、序文和版权页的照片。据书之封页和版权页，《田中奏折》为“国防部史政局”编译的“国防丛书第五种”，原辑者卡尔克洛，译者谢爱群，审核者吴石、戴高翔，出版者“国防部史政局”，印刷者“联合勤务总司令部印制厂”，1947年12月初版。书之序文作者是时任“国防部史政局”局长的吴石将军。

（作者供图）

10余年前我接待过吴石将军的后人，10余年来写过多篇有关吴石将军的文史札记。老邱收藏的这本《田中奏折》、这篇吴石将军撰写的序文，是我第一次看到，是珍贵的稀见史料。我想，《田中奏折》和吴石将军的话题，都是有故事的话题，吴石将军为《田中奏折》撰写的序文，想必也是应该受到广泛关注的。于是，连夜整理（包括将繁体改为简体、竖排改为横排）吴石序文如下：

先哲有言：“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我中华立国虽有悠久之历史，而近数百年来，国势凌夷，外侮频至，主要敌人，厥惟日寇。

曩昔世界人士言及轴心国家之暴戾罪行，犹有谓日本效德义（意）之所为，然历史所演事实已昭然若揭，是德义（意）效日本，而非日本效德义（意）。犹忆在一九三三年二月，国联有关中国东北之决议通过而不能发生实际效力以后，德国当日之内长曾云：“吾侪虽反对日本行为，然应感谢日本启示吾侪一极佳之先例”。意大利对阿比西尼亚之侵略，后经史家之证明，其动机亦起源于日本在中国东北侵略成功以后。由此可知日本实为扰乱世界和平之祸首，自应被认为世界人类之第一公敌也。

日本之处心积虑，由来已久。在三百年前，日本史上，即有丰臣秀吉者，曾因战胜高丽，而视中国为其囊中物，企图完成日本之绝大野心，置日本天皇于世界王座之上。关于丰臣秀吉之外征活动，在此三百年中，几为全体日人讴歌倾慕，每一小学生俱抱有坚定信念，认为此一民族英雄之未竟遗志，将终有实现完成之一日。又每一日本士兵，均被勉励为丰臣秀吉第二。日本朝野具此固定观念，深印脑际，迄后当一九二七年，日首相田中义一之奏折，条陈满蒙积极政策，尤趋于具体化，倡言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期循此途径，实现日本进为世界大帝国之迷梦，大言不怍，诚具狼子心肝矣！

田中所指满蒙一词，包括现在东北九省及内外蒙古，认为此一区域之吸引力，不仅为地广人稀，同时其农林矿产之丰富，冠及寰宇。日本曾设一特种机构，即南满铁道会社，加紧侵略进行，不稍松懈。试就过去一切详加考察，可知日本自彼所谓“满洲会议”以后，其军部当局已迅将田中奏折中纲领，逐步见诸实施，果日本达其征服中国之目的，则必进而达成其统治世界之目标，可以断言。

近五十年来，世界上之一切扰攘纷纭，几无一不由于东北问题所引起，因此东北遂注定多事之命运，而世界上之动乱与不安，即由此开始。日本为求达到征服满蒙之目的，先后经过甲午中日战役，日俄战争，以及并吞朝鲜之逐一演出，因其侥幸成功，乃在东北获得绝大之优势。

在日俄战争之后，九一八事变之前，日本在东北经营铁道，开发矿产，辟占市场，包庇盗匪，侵凌我国主权，无所不用其极，其迭出阴谋，逐渐割据，仍本一贯蚕食侵略之政策。嗣后值我国国民革命奠定，国民政府完成统一，此对于日本侵略东北，实予以极大之威胁，彼感觉障碍横生，乃先发制人，发动武力鲸吞之进攻，遂有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变之发生，尔时国际纵有正义，但对于侵略者未能加以制裁，反而使得帝国主义者凶焰愈高，肆无忌惮，因而愈演成逐渐严重之后果，终而由于七七事变，使我国不能不以自力来发动全面对日抗战。

吾侪今日试读田中义一之奏章，可知绝非田中一人之狂言呓语，而为日本明治维新以来传统之侵略野心，在九一八事变日本侵略我东北时，国际上对此一事之严重性认识不清，以为是中日局部问题，不仅使日本帝国主义野心愈炽，而且影响及于日本之伙伴德义（意），视为侵略行为之无人过问，而激起侵略狂澜之汎流，至今回忆创痛，不无遗憾，斯亦值得吾人警惕者也。

美人卡尔克洛鉴于日本此一连串之侵略事实，居心正（叵）测，不容忽视，特将田中奏折加以辑译，考诸往事，冠以富有历史系统之导言，公诸于世。自今日视之，仍为令人心悸之侵略谋局，关系我国未来国防仍极重大。□□□□□□□□□□□（此处涂抹11字)实有重温故课，精研熟读之必要。本局有见于此，爰嘱同人用我国文字移译成篇，广为刊行，俾热心史实而乐为国防建设致力者得以共睹，藉此发其深省，似对于国防不无裨益，谨叙其移译之旨趣于此，为读者告。

上记序文，文末署“中华民国三十六年十月古闽吴石识于国防部史政局”。

（作者系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