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27 00:00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演 静

禅茶一味和谐共进


佛教与茶,不同天地,却有和谐契合之共同之处。印度,公元前6-5世纪创立佛教的释迦佛陀的教法适用美好心灵的修养,东汉初,从印度传入中国的佛教“金风”与地道的中国茶叶“甘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立刻结成和谐因缘行走世间。

历史时空,佛教与茶多番互动,都呈水乳交融,和谐共进。茶资助禅师修行,禅师为茶注入佛法,绽开出以禅论茶,以茶寓禅的佛教哲理文化的一朵奇葩——禅茶一味的概念茶道。

禅茶一味茶道功德,就是以消除身心内外对碍,无结无缚无恼和谐万事万物,一千多年,茶道能从寺院普及到民间,为民众所推崇,首功当推唐代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书法家启功先生有诗:

“赵州法语吃茶去,三字千金百世夸。”

佛教一传入中国,僧人就注重坐禅修行。睡意、昏沈和掸举是坐禅的障碍。中国茶具有止渴消食,轻身少睡,提神益思的药用功能,就被禅师慧眼相中。茶成为禅师禅修时可饮的非时浆(戒律许可的澄清饮品)。这从不可计的茶史中有记载:

《庐山志》载:东汉初,庐山佛教寺院达300余座,云集的僧人常攀峰沿涧,寻采野茶,同时栽种茶树,采制茶叶。晋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时,广种茶树,曾以自制佳茗款待陶渊明,与之“话茶吟诗,叙事读经,通宵达旦。”

公元908年建成的福州鼓山涌泉院以自产的柏岩茶(即半岩茶)入贡,成为唐朝史籍确载的50余种名茶之一。

寺寺种茶,无僧不茶,名寺出名茶,自种自制自饮,就因“茶力能退睡魔王”,有利禅修。

魏晋以后茶的药用期结束,饮料作用逐渐凸显。饮料茶具备了成为祭祀品的条件。

南齐武帝在永明十一年(公元493)七月诏:“我灵上慎勿以牲为祭,唯设饼果、茶饮、干饭、酒脯而已。天下贵贱,咸同此制。”

既然皇家提倡茶为祭祀品,那么喜茶的僧人就理所当然把茶奉为上供桌,“蒙山雀舌茶奉献”,茶,成为佛教日常仍至举行法会固定的五个供品之一,相传至今。欣赏一首供养赞:

香在炉中烛在台,花在瓶中四季开。

茶在杯中常供养,果在盘中献如来。

佛教各种法会是由僧人和不分贵贱民众通过佛教艺术和文化来展现,以达到禳灾祈福的目的,这样,茶,不仅是僧人修行喜嗜的资身物,并开始植根于佛教艺术文化的土壤之中。

唐开元年间(公元713—741),泰山灵岩寺降魔藏禅师大兴禅教,好禅者臻萃。他们严守过午不食戒律,几乎昼夜不眠禅修。降魔藏禅师为除习禅者睡意、昏沈、掸举的障碍,就倡导煮茶饮茶。于是,习禅者“人自怀挟,到处煮饮。”一批批参修禅师离开后到处传播灵岩寺饮茶风尚,使得寺院转相仿效,遂成风俗。唐朝中期,茶变成我国的举国之饮。

公元735年,复州竟陵(湖北天门县)龙盖寺喜茶并善品茶的智积方丈在水滨苇芦中拾到一个三岁弃儿,收育为弟子,取名陆羽,子鸿渐(公元733—804年)。陆羽3岁到12岁在智公身边读书并学佛经,同时学会煮茶。12岁陆羽虽逃离龙盖寺,但寺院讲究饮茶和煮茶童子的经历已使茶的烙印深刻在陆羽心中。

公元754年,陆羽在朋友的资助下到各地考察茶事。公元758年,陆羽寄居南京栖霞寺钻研茶事。公元760年,陆羽暂居浙江吴兴杼山妙喜寺后隐居山间著述《茶经》,不久《茶经》问世。

《茶经》问世使茶以独立崭新学科和文化展示于世。《唐陆羽传》载,自此“天下益知饮茶矣”,风气促进茶业生产和经济发展。公元782年,我国第一次抽收茶税,税款之巨令人惊讶。陆羽推广饼茶及煎饮法统摄茶坛,独领唐宋五六百年风骚。陆羽不愧被尊为“茶圣”。

陆羽暂居妙喜寺时,与唐朝三大诗僧之一的皎然禅师(谢灵运十世孙)结下厚重友谊。喜茶,善烹茶,对茶讯了如指掌的皎然禅师,所写寻访、相聚、送别陆羽的诗,仅《全唐诗》就载近20首。皎然禅师把佛教禅智注入茶中,用诗情画意表达得淋漓尽致,在唐朝诗人中是首开先河的。解读其《饮茶歌》,“禅茶一味”了了分明:

“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展现茶力祛睡魔,引得慈悲情意禅思遍满世间游。

“再饮清我神,勿如飞雨洒轻尘,”阐释茶境涌出清净禅智化为法雨涤荡贪瞋痴尘埃。

“三饮更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揭示茶性合得禅道,禅道即无烦无恼,万法和谐。

皎然禅师《晦夜李侍御萼宅集招藩述汤衡海上人饮茶赋》描述茶会的诗是国内外茶道的滥觞,这是现代茶业学术界的共识。诗曰:

晦夜不生月,琴轩犹为开。

墙东隐者在,淇上逸僧来。

茗爱传花饮,诗看卷素裁。

风流高此会,晚景屡裴回。

诗中“茗爱传花饮,诗看卷素裁”明显是茶道雏形:享受茶的色香味形艺术美,艺术品饮茶的嘉味,赋诗作画,彼此欣赏艺术文化。

皎然禅师对茶事、茶文化的深刻了知,对禅道的精髓领悟,对诗歌创作的擅长,使他成为用诗融合禅茶一味和茶道滥觞的原创者。

“吃茶去!”出自无数人之口,却被唐朝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独擅其美。由“吃茶去!”禅机法语引申的哲理的“赵州茶”演化为有形有色:“玉瓯点出赵州茶,酥酡供养大释迦”。

赵州茶,一千多年来,引得代代出家人和在家人津津乐道的缘起,据《王灯会元》载: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喏。 师曰:“吃茶去!”

这则公案信息迅速传递到各地寺院,自此,掀起品赵州茶,参赵州禅的浪潮在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滚滚不息。禅茶一味的概念茶道在赵州茶——赵州禅的走俏中形成,赵州茶、赵州禅渗透到后来寺院形成的各种茶道中,并且民间喜茶的民众也时髦地呼朋唤友“吃茶去!”品味“赵州茶”的禅机。禅茶一味的概念茶道就是这样在时空中以无形胜有形的茶道。

解读史传从谂禅师“唯茶是求”就能了知其“吃茶去!”为何能在不可数的崇茶、喜茶、“吃茶去!”的禅师及民间茶人中脱颖胜出:

从谂禅师自幼出家,得法南泉普愿禅师,随侍其师圆寂后就开始行脚参学各地寺院,直至80岁才在河北赵州观音院驻锡说法接人[师在唐乾宁四年(公元897年)11月2日以120岁高寿圆寂]。从谂禅师行脚旅途必遭自然或人为的风雨侵袭,一停歇在寺院或居士家,定是开心地先求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以解除身心的疲惫,身安道隆。这就是史传从谂禅师崇茶、喜茶,“唯茶是求”之说。

从谂禅师行脚叩尽禅关,其实也是阅尽人间沧桑,并养成乐观开朗的性格(这从他流传众多的法语中可感受到)。他深知行脚参学僧的艰辛。“吃茶去!”饱含对参学僧的温馨关怀情意,也意味茶中自有禅智可以自悟。对院主以“吃茶去!”幽默地玩笑,实则意味茶中自有禅智可解惑。故从谂禅师“吃茶去!”和合情意、智慧、幽默于一体,缔造了“三字千金百世夸”。

解读在纵深:从谂禅师叩尽禅关,领悟禅智即“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三祖僧灿《信心铭》是禅茶一味的因,“唯茶是求”,了知物性即“任性合道,逍遥无恼”(三祖僧灿《信心铭》)是禅茶一味的缘,因缘际会,以赵州禅为依托的“赵州茶”的千年品牌诞生了,禅茶一味的概念茶道在世间出世间不二的生活土壤中茁壮成长。从谂禅师不愧被公认为“赵州古佛”。

“玉瓯盏内雪花飞,赵州公案又重新。”品尝赵州茶,无拘无缚无恼地和谐万事万物行走人生旅途。